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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人文甘肃】祁连回眸闻马嘶

媒体:每日甘肃网  作者:叶延滨
发布:捍卫荒漠绿洲 2019/3/26 12:16:29

【人文甘肃】祁连回眸闻马嘶

万马奔腾成林

悠闲张黎明(叶延滨)

友人邀我去位于河西走廊中段的古丝绸之路重镇——金昌,在发进我邮箱的采访提纲里,有一项是“走访当年的皇家马场、中国最大的军马场——山丹军马场”。这引起了?#19994;?#20852;趣。40多年前,我与山丹军马场就结下了一生的缘分。

早上从北京南苑机场?#22070;?#20986;发,两个小时后到达中国镍都金昌。刚刚下过一场雨,祁连山麓的金昌退去了盛夏的暑热,清凉宜人。我要去的马场还有较远的路程,是在历史古城永昌与山丹接壤之地,那里有一座滋养永昌县和军马场的西大河水库。祁连山海拔4000多米的冷龙岭现代冰川融化形成的西大河,在鸾鸟古城的遗址旁汇成西大河水库。水库背靠祁连峡谷,峡谷里的青松翠柏蓊蓊郁郁,如同屏障守护着这池碧水。四周是绿毯般的大草原,远远望去,军马一场的6个牧队的马群、牛群和羊?#28023;?#20687;珍珠一样嵌镶在这无垠的绿毯上。这晶莹的水库湖泊,如同一面宝镜,镜中的祁连峡谷草滩云雾缭绕,如幻如仙。守护这方仙境的管理所副所长在这里已经工作了30多年。前些年,一度喧嚣的祁连山开矿开发热,曾给祁连山生态造成很大的破坏。经过这两年的整治和保护,祁连山重新成为绿水长流青山不?#31995;?#20154;间仙?#22330;?/p>

波光粼粼的湖水,映出岁?#36335;?#20113;。水库旁边著名的“皇家马场”,在祁连山麓的丝绸之路写下了自己的千年历史。大马营草原,地跨甘青两省,毗邻三市(州)六县,总面积20余万公顷,地势平坦,水草丰茂,是马匹生长、繁衍的理想场所。从西?#21644;?#26397;在河西走廊设牧师苑养马到现在,这座马场?#24310;?100多年的历史。1949年9月21日,解放军第一野战军和西北军政委员会奉毛泽东电令:要完整无缺地将大马营军马场?#37038;?#19979;来,正式接管山丹军马场。1961年6月,山丹军马场改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山丹军马场。我就是在此后与军马场结下了一生的缘分。

遥望草原,我与军马场的故事,浮现在眼前……

1971年深秋,我已在?#24433;?#20892;村插队两年多。有一天,从北京派来管理知识青年的带队干部兴冲冲地问我:“总后勤部来人招知青,去不去?”一听“总后勤部”,我便报了名,直到上了军?#24403;?#25289;到更深的山沟里,才看清楚“总后勤部”后面还跟着“军马局?#24433;?#20891;马场”几个字。我在叫做甘?#26723;?#36830;队干了半年牧工,便?#31995;?#21040;总场去看仓库。这是从新职工中百里挑一选出来的,当时?#19994;?#24515;情如范进中举。如果不是从甘沟?#31995;?#22330;?#38752;?#20179;库,而是从北京?#36335;?#21040;这里来看仓库,?#19994;?#26102;的心情就不是范进中举而是林冲夜奔了。当年军马场实行“大星期”,一旬一休,一个月只有3天休息日。9天劳作才能有一天休息,洗衣、购物、整理一下内务,眨眼就天黑了。?#24433;?#20891;马场的场部人员大多是从山丹军马局调来的老职工,?#21451;影?#25307;上来的知青只有供应科几个人,除了?#19994;?#20445;管?#20445;?#36824;有两个外交部的子弟当会计。我们所在的供应科,一到“大星期天”,?#32479;?#20102;连队的插队知青来场部购物、发信、落脚的据点了。

知青聚到一起,没有饭局,但有酒有烟。烟是我集腋成裘攒的。汽车司机、拖拉机驾驶员到?#19994;?#24211;房领材料?#20445;?#37117;会递上一支烟,我接过来,往笔筒里一丢,一天就攒半筒。酒是场部加工队自酿的苞谷酒,每天酿出的新酒入库之前,从门口经过,哥们儿喊一嗓子:“热的!”出来用茶杯舀上半杯,那是常事。?#20449;?#33258;连?#27704;矗?#39321;烟管够,烧酒伺候,漫天海聊,也够快活一阵。酒?#21451;?#20877;加正?#30331;?#26149;的几个小伙子,聊到后来,?#32479;?#36215;?#24230;?#22871;车》《红梅花儿开》。

天天如此也没劲。五连有个“眼镜儿”有一次说:“我写诗,你们听听,好吗?”这人的诗写得真好,文绉绉,酸溜溜,情绵绵,听了让人心痒痒。小刘笑了:“眼镜儿,哪儿抄的吧?”眼镜儿急了:“哪能抄呀?以前有人当过知青吗?我这?#20889;?#20316;,懂吗您?”经过?#22336;?#23457;问,并?#36828;?#28895;停酒相威胁,眼镜儿交代他有?#21103;?#20070;。“下次带来!”10天后,眼镜儿来了,神秘地?#37038;?#21253;里?#32479;黽副?#21448;破?#21482;频?#20070;:“别让人看见了,了不得!”可不是吗?《花间集》《西厢记》《欧根·奥涅金》,还有其他一些诗集。我只记住了这3本,因为这3本书最受?#38431;?#19968;下子,大?#21494;?#20889;起诗来了,好像一个马场诗社。

在这个“诗社”存在期间,我只写过一首诗,应该说改写过一首诗,就是长诗《欧根·奥涅金?#20998;写?#21513;?#25293;?#32473;奥涅金的那封信。我觉得这个故事很动人,但觉得这封信译得没文采,便动手重写了一遍。记得是在冬天,当?#20445;?#39532;场的场部也发生了一件中国式的爱情悲剧。

场部一个司机?#22270;?#20065;的一个姑娘恋爱,并且让姑娘?#25104;?#20102;孩子。这个女人离开家乡来到马场,想在这里流掉这个孩子。女人长得人高马大,天天在球场打球,?#30452;?#21448;跳又跺又跑,那孩子就是不肯出来,最后,还是足月生出来了。孩子降生那天,当了父亲的司机出?#26723;?#35199;安拉货去了。天降大雪,四野茫茫,那女人自己给自己接生,然后用棉布包上孩子,爬上场部后面的山坡。她在半山腰刨了个坑,把那刚出生的婴儿埋了。当她从山坡走下来?#20445;?#34987;邻居发现了。任凭人们追问,她只放声大哭。于是,一群人循着她留下的脚印,上了山,扒开土堆,看见了在冰雪里埋了多时的婴儿,居然还有口气!婴儿被送进了场部医院抢救。故事最后是喜剧——出差回来的?#32844;?#20108;话不说,把母子俩接回?#24605;遥?#28982;后从场?#38752;?#20986;一张结婚证,到处派送喜糖。

?#39029;?#30528;喜糖,用诗句重写了达吉?#25293;?#37027;封信和《欧根·奥涅金》部分长诗。今天回想起来,与诗结?#26723;?#36215;点,确实是在军马场那些日子。这件事后不?#33579;影?#20891;马场撤销了,喜糖和诗社也都像那年的雪,悄然消失了。

这个40多年前的故事,像眼前大草原上雨水后冒出来的野花,缀满?#19994;?#24515;田。眼前的马场已是国?#20889;?#22411;农?#20142;?#21512;企业。高山巍然依旧,草原碧绿如洗,当年驰骋大漠的马群化作天?#31995;牧?#20113;,当年青春如梦的岁月已经成为笔下的故事。只是此刻,又听见一声声马嘶卷起?#25628;?#31649;中嗒嗒敲得震耳的蹄声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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